就像“匿杀”这个生造的名字,整部电影充满了生搬硬套和无理取闹,所有角色同时丢掉智商,逻辑撒汤漏水,故事杂乱无章。导演不再追求烧脑或缜密叙事,而是满足于对大尺度暴力的精心雕琢,所有犯罪都沦为了花样杀人奇观秀,烂俗的jump scare更是用得飞起。当然,还有反转,可反转既不意外,也不影响故事走向,纯粹k8凯发集团“为反而反”。
作为陈思成的精神弟子,一个真正的东南亚籍导演,我曾以为柯汶利可以驰骋东南亚犯罪宇宙,变成高级版的陈思成或陈正道。却没想到,越拍越差,水准无限看齐更低配的马浴柯(《怒潮》、《重生》)。他不再执着于任何高智商的犯罪剧本,沉醉在打造“杀”宇宙的狂热里。没了现实批判,反而设计了比东南亚更抽象的全架空近未来世界,赛博朋克都市,流浪地球般的地下城,轻科幻设计。这些元素一股脑灌输给观众,让本就乱哄哄的电影更显笨重臃肿。如果不是商业利益驱动,很难解释导演为什么要大费周章、多此一举。
电影主角也更漫画化,彭昱畅的超感少年并非推理大师,却有千里眼、顺风耳,看似福尔摩斯式的“演绎推理”,其实全靠主角光环,真相张口就来。张钧甯的角色则是武力担当,负责动作戏。电影还有“唐探”式的哄闹追逐,起手就撩裆的低俗幽默。导演可能觉得这些都是“唐探”商业成功的法宝,所以拿来主义,把陈思成电影那些糟粕都学来了。除了创作经,还有生意经,都奔着打造“宇宙”去,仿佛个个是宇航员,地球装不下他们。
其实回看导演的来时路,《误杀》作为黑马意外成功,功劳大部分归功于印度原版的好剧本;《默杀》已有用血浆和社会话题替代诡计设计的趋势,剧本承载不住表达野心,贪多嚼不烂;到了《匿杀》,变本加厉,对现实的批判也不见了,只剩陈词滥调的脸谱化恶人,一个比一个空洞无神。所谓“社会阴暗面”和“人性丑恶”,沦为导演展示暴力的借口。他不想批判什么,只是以批判之名贩卖奇观而已。
漫画式人物、全架空世界、花式杀人、暴力刺激,让电影跟写实感背道而驰,也与“烧脑”毫无瓜葛。电影完全就是按着网文的路数写,制作水平也只能看齐“网大”,剧本和特效都是日抛型,演员都是此类型电影熟客,待在舒适区里出行活儿。张钧甯早成了犯罪悬疑电影专业户,但已是电影的演技天花板;彭昱畅继续淘气阳光少年,颜值比台词进化水平要高得多;王迅演小人信手拈来,来回都是“又奸又贱”那套;徐娇最后的慢镜头简直“惊悚”,把她糟糕的表情管理做了百倍放大和放慢,在大银幕上如同公开“处刑”;黄晓明的角色也没新意,戏份前轻后重,但好在没那么油了。
电影的结尾反而有所突破,托了“架空世界”和市场不景气审查放松的福,最后没让体制性的司法系统和警察兜底,没有俗套“天网恢恢”,而是完全“以暴制暴、大杀特杀”(最后还要飞一行小字反对以暴制暴,当然无伤大雅)。杀手也不“匿”了,痛快地摘了面具,屠戮得相当过瘾,算是电影最神清气爽的时刻。可惜高潮来得太晚,与主线也毫不相干,救不回整部电影。这也是短视频时代电影的特色,拍了些看上去很有噱头的段落,一股脑都剪到短视频里。观众买票走进影院,却发现最好看的都在短视频看过了,信任感就这样一点点被耗掉。
大家都不愿意花功夫琢磨剧本,写费脑子的高级犯罪,就用廉价的血浆和杀戮反复刺激观众,把观众的阈值越弄越高,高到要像短剧那样一分钟一爽点才过瘾。一边是导演编剧挣快钱再“吸”一口,一边是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的行业性坍塌,大家在恶性循环中彼此折磨、难以自拔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“匿杀”呢?